谋新在传承之上,天高地阔

2024年11月13日 09:27   记者:  来源:

  季冬,1994年出生,工艺美术师,丽水市工艺美术大师,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丽水学院中国青瓷学院校外实践指导专家,师从浙江省工艺美术大师、正高级工艺美术师金逸瑞。2016年创办“禾匠瓷坊”青瓷工作室。擅长黑胎哥窑大器型烧制技艺,作品《纸槌瓶—宋韵》获第十一届“大地杯”中国陶瓷创新与设计大赛金奖;《涅槃重生炉》获2023年中国(杭州)工艺美术精品博览会暨“神工杯”创意设计制作大赛金奖;《炉瓶三事》被中国工艺美术馆(非物质遗产馆)永久收藏。

  

  

  

  

  

  出戟尊

  

  

  

  涅槃重生炉

  

  

  

  纸槌瓶

  

  

  

  藏金

  

  2023年上半年,龙泉青瓷界传出一条爆炸性消息,说是一位“90后”烧制的一件黑胎哥窑作品被藏家以15万元高价购买。没多久,我就打听到这则消息的主人公正是我熟识的青瓷手艺人季冬。知道是他后,我反而没有觉得丝毫意外。

  

  一

  采访季冬时,面对我抛出的第一个话题,季冬聊起了这件作品背后的故事。这件取名为《出戟尊》的作品,烧成后高达61公分,端庄大气,品相绝佳。从厦门来的这位黄姓藏家在2022年春来过他的工作室,当时他正在拉坯,30公斤的黑胎泥,拉出高度将近80公分的坯,这第一眼就震住了这位藏家,当即提出烧成后要第一时间收藏。

  那一次,季冬共拉出了5件坯,因为器型大,烧窑时一窑只能放一件,也因为器型大,给过釉带来极大难度。为过好釉,季冬腰部曾连续受伤过三次。而在烧成过程中,连续四窑的失败,一度让他失去信心。当他不抱希望地点上了第五窑的火,没想到这一窑出乎意料竟烧成功了。黄姓藏家第一时间赶来,豪掷23万元,除了收藏了眼前这15万元一件的《出戟尊》,还收藏了另外一件8万元的高达63公分的《纸槌瓶》。

  “藏家毫不吝啬拿出真金白银收藏作品,足以证明了自己的作品得到认可,也极大提升了自己的自信心。”过了一段时间,季冬内心似又隐隐觉得可惜,毕竟因为烧制难度太大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烧成功下一件。季冬经常翻动手机,看着作品的图片,自豪的目光夹杂着丝丝遗憾。一个手艺人,内心的矛盾纠结在这一刻,显露得淋漓尽致。

  

  二

  1994年,季冬出生于兰巨乡安吉村,高中时就读中职校陶瓷工艺专业。“因为年少,现在回想,高一时自己还挺顽皮的,高二时才变得懂事起来了。”认真起来的少年,很快成了班级里的优秀学生,特别是在拉坯技艺环节上,更是脱颖而出。2011年5月季冬到了南宋哥窑瓷业有限公司进行实习,公司负责人正是主攻哥窑烧制的省工艺美术大师、正高级工艺美术师金逸瑞。两年之后,他的好学努力得到了金逸瑞的认可,正式收他为徒。

  “在制瓷道路上,受师父影响最深。”师父对器型的理解、细节的把控非常严格。“做瓷做瓷,就是做出来的,试出来的。”这是师父经常对他们说的一句话。在师父工作室里,弟子想做任何器型都可以自己去尝试。而在烧成后,师父会一件一件去点评,指出哪些不足,哪些需要改进。

  2016年年初,季冬在青瓷宝剑苑租了两植简陋的联建房,创办“禾匠瓷坊”青瓷工作室。刚出道的他就选定黑胎哥窑立件作为主攻方向,而不像大多数青年手艺人一开始时都以小器型手工杯为主。五年后,季冬将工作室搬到了天问青瓷艺术研究院地块,新工作室在硬件条件上有了很大提升。穿过门口的草皮,走进展厅,正面一堵照壁上,挂着一幅书法作品,是季冬的师公——龙泉青瓷泰斗级人物徐朝兴特意为他题写的工作室名,“禾匠瓷坊”四个大字圆润大气。

  “希望自己像禾苗一样拙壮成长,同时在制瓷道路上始终拥有一份匠心。”在古时,匠人泛指手工艺人。而今广泛提及的匠人精神在大家印象中,通常是指一生只做一件事,并且做到极致。匠人精神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难,尤其在当下浮躁的社会环境中,绝大多数人很难保持初心。但从我和季冬的多次接触,我能深深感受到他面对制瓷所展示出的强大内心和执着精神,皆来缘于这个“匠”字。“匠”字放在季冬身上,显得如此自然、贴切,没有丝毫违合感。

  

  三

  自出道以来,季冬就笃定地行走在制瓷之路上,而在制瓷方向上,也始终以黑胎哥窑烧制研发为主攻方向,经过无数次失败与挫折,藏着太多心血,也浸透了太多汗水。一个执着的手艺人,在许多时候,不是看到希望才去坚持,而是坚持了才能看到希望。

  汝、官、哥、钧、定,被称为宋代五大名窑。这其中,唯独哥窑窑址是近一个世纪以来中国古陶瓷学界反复争论的课题。文献记载的哥窑窑址到底在哪里?学术界一直争论不休。2009年开始,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和龙泉青瓷博物馆在已有的龙泉溪口瓦窑垟窑址和新发现的小梅瓦窑路窑址中找到了烧制黑胎青瓷的龙窑遗迹,出土了相当数量的黑胎青釉瓷器标本。2012年11月9日,在龙泉市举办的“2012龙泉黑胎青瓷与哥窑论证会”落下帷幕。来自中国科学院、社科院、北京大学、浙江大学等20多位专家达成共识:文献记载的哥窑就在龙泉。

  黑胎、紫口铁足、胎骨厚薄不一;青色釉,深浅不一,开片呈浅白断纹。专家们说,瓷器标本都符合明清文献中记载的宋代哥窑特征。中国古陶瓷研究会名誉会长、故宫博物院研究员耿宝昌认为这是一个重大发现,根据文献记载,与会专家将这些瓷器的窑口定称为“龙泉哥窑”。他同时表示,“龙泉哥窑”瓷器与宋代官窑瓷器有相似之处。

  从实习阶段就开始接触黑胎哥窑的季冬,在听到专家们的论证结果后,显得异常激动。“学术界的论证成果充分说明了黑胎哥窑的出生地就在龙泉,自己作为一个龙泉青瓷手艺人,做好传承文章责无旁贷。”季冬的觉悟,远比年纪更成熟。他把烧制黑胎青瓷视为一种历史责任,以历史的视野去铸就自己的制瓷之路。

  黑胎哥窑,又称铁胎哥窑,胎土含铁量高、密度大、质软,胎釉难结合,在烧制过程中极易出现变形、缩釉、冲线、气孔等现象,成品率极低。在龙泉青瓷界,专门烧制黑胎哥窑的屈指可数,而烧制大器型黑胎哥窑的更是少之又少。

  2017年,季冬刚出道不久,一个上海客商写过关于他的一篇宣推文案,称他为“铁胎小王子”。季冬腼腆地笑着说,自己就是一个普通的手艺人,无非当时自己年龄小,就确定了主攻黑胎哥窑烧制这个方向罢了。但这个名号也让他被越来越多的人所认识。2022年,季冬荣获第四届“丽水市工艺美术大师”荣誉称号,是龙泉青瓷界获此殊荣最年轻的一位。

  生活中的季冬,性情温顺,话语不多,待人诚恳。“我把想说的话都烧进我的作品里了,可以说,每一件作品里都有我想表达的思想和想说的话。”一个用心制瓷的年轻人,用自己的作品说话,而用作品说话的人,总能活得更加自信。

  在“禾匠瓷坊”展厅的一侧,摆放着一个大尺寸鱼缸。每次和季冬喝茶时,总会发现他不由自觉地将目光停留在那群小鱼上。这群叫黑尾大钩的小鱼,喜欢群游,在群游时灵动迅速。一个安静做瓷的手艺人,当他闲余时,一群灵动的小鱼,成了他最亲密的伙伴。

  在采访即将结束时,我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是关于他对自己青瓷艺术之路有何展望时,他想了想,说出四个字——守正创新。他说在龙泉做瓷必须讲究传承,包括技艺的传承、精神的传承,同时也要具备个性的体现,只有传承之上的谋新,才能走得更远。而他,一个无法抗拒黑胎哥窑魅力的手艺人,也终将“一黑到底”。

  洪峰 流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