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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世界完美,仿天地自然
周靖波,字吉人,号朴谷,1980年出生于浙江龙泉,工艺美术师,龙泉市非物质文化遗产(龙泉青瓷烧制技艺)代表性传承人,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老字号“广兴堂”传人,“朴谷”陶瓷工作室主理人。作品《蜗牛的世界》获“春水绿云”2017中国·浙江青瓷展金奖。多件作品被浙江省博物馆等永久收藏。





“观裂瓷,悟世间完美;去雕饰,仿天地自然”,走进朴谷陶瓷工作室,我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这一幅周靖波自己创作的书法作品上。一旁的周靖波告诉我,人生和制瓷没有完美可言,遗憾和残缺始终都会存在,一切都有自己的独特之美,不能过于苛求完美。对于制瓷而言,“天地自然”正是最本质的回归。周靖波之所以能在庞大的龙泉青瓷手艺人队伍中脱颖而出,正是缘于他有着与众不同的经历和信仰,也让他的作品始终充盈自然之趣。
一
从制瓷角度,周靖波出道时间不算早。若干年前,在龙泉青瓷界甚至没人听说过有他这号人物。直到2017年,他凭借一组以蜗牛为主题创作的青瓷捏塑作品惊艳了整个行业。这组取名为《蜗牛的世界》的作品,曾一举斩获“春水绿云”2017中国·浙江青瓷展金奖,既是周靖波个人成名作,也称得上是当代龙泉青瓷捏塑代表作之一。大自然中极为普通的枯叶、卑微的蜗牛,经过作者精心构思呈现,很好地转化为艺术审美意象。柔弱卑微的蜗牛,拥有着执著的秉性,在“枯叶”所表达的这种逆境之中依然坚毅前行,令作品充满生命的张力,呈现出积极向上的“蜗牛”精神。
出生于八都的周靖波,1996年就读浙江建筑材料工业学校硅酸盐工艺专业,主要是学习玻璃、陶瓷、水泥、耐火材料的生产、加工工艺过程。而若干年之后,他所从事的青瓷行业涉及的釉料调配,也属于该专业范畴。中专学业结束后,周靖波在2006年返回了龙泉。
二
回想制瓷之路,周靖波说一开始还得感谢儿子。2008年结婚,次年儿子出生。在2013年下半年时,周靖波发现上幼儿园的儿子不爱吃饭,并总是以饭碗太大为借口。一次偶然机会,他从朋友瓷厂里拿回一个青瓷小碗,没想到,把儿子乐坏了,一口气吃下了三碗饭。望着眼前的青瓷小碗,周靖波突然想到,这样的瓷碗,自己也可以烧起来玩。自那之后,周靖波就开始尝试着和儿子一起动手烧制青瓷,而每烧出一件,都会让儿子开心好几天,让当父亲的内心充满成就感。
儿子生肖属牛,做什么事情总显得不紧不慢,常常被父亲取笑为“蜗牛”,这就是后来大放异彩的作品《蜗牛的世界》的创意来源。他说,平日里经常会与孩子玩耍游戏,看孩子绘画、制作橡皮泥。会站在孩子的视角,从观察蜗牛、春蚕、落叶等开始,到大象、天鹅、麋鹿,再到十二属相系列,以敏锐的观察力,捕捉生动的瞬间,然后通过自己的手作得以定格。“我更在意孩子们的眼光,因为孩子们所看到的是最美、最纯净的,世界就应该是他们眼中的样子。”周靖波说,如果有一天,自己能褪去身上和心里的所有杂质,回归到婴儿般的纯真,在这种心境下烧制出来的青瓷必定能够打动自己,也能感动他人,才有存在的价值和意义。
心中有爱,万物皆有情,这是周靖波对天、地、人、事物的一种自然表达。制瓷,应守住纯朴内心。虽说35岁时才开始做瓷,入行较晚,但周靖波勤奋好学,有强烈的求知欲,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学习的机会,并且做到边学习边付诸实践,加上自己知识面广,可以做到触类旁通,很快就掌握到了许多实践技巧。
习书法,通古文,有深厚的传统文化功底,这使得他的作品一开始便有了思想的维度。面对他的《蜗牛的世界》及之后的《空山》《致敬八大山人》系列作品,文艺评论家郑晓林曾点评:“两路作品,一个天真一个深邃,都直抵人心,构成丰富立体的精神世界,让青瓷的艺术表达有了另外一种独特意义。”
唐代王维在山水名篇《山居秋暝》写下“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的著名诗句。周靖波的《空山》系列作品,采用独特装饰技法,在杯壁上营造出空山之象,山水云雾,流瀑飞鸟,一任天真的自然境界,意境朦胧静谧,表达了作者对江南自然山水的热爱之情。
三
在周靖波展厅里,一组吸睛的《薄器》系列作品,更是颠覆了人们对龙泉青瓷的固有印象。《薄器》系列,最初缘于一次拉坯时出现的失误,当时他将掉落地上的坯体捡起来之后,发现坯体呈现出扁扁的形态,觉得挺有意思。不久之后,他在长沙马王堆汉墓采风时,看到一件2000多年前出土的素纱襌衣,可谓“薄如蝉翼”“轻若烟雾”,内心顿时产生了灵感。
“宋瓷推崇极简之风,而我想在宋瓷基础上再玩一次‘减法’。”眼前这组充满观赏性和趣味性的《薄器》,让我震撼住了。执壶、玉壶春、奁式炉、立式炉、簋式炉……每一件青瓷从正面上看,瓷器线条是完整的,而换个角度从侧面观察,会发现瓷器的厚度被压缩了三分之二。难怪有人开玩笑,说他将瓷器从三维玩成了二维,着实将瓷玩到了另一种极致。
“做青瓷就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觉得好玩就行了”,在采访中,周靖波多次提及一个“玩”字。记得有人曾说过,“使生活如此美丽的,是我们藏起来的真诚和童心。”通过对周靖波的采访,我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眼前这个经历丰富的青瓷手艺人,早已把这颗童心唤醒,并始终保持着天真状态。
刚创办工作室时,周靖波将工作取名为“天窑”陶瓷工坊,一个“天”字,既是天道酬勤,又是天真稚物,更是天地自然。几年之后,他将陶瓷工作室改名为“朴谷”,出自《道德经》第十五章“敦兮其若朴,旷兮其若谷”,形容纯朴得好像未经雕琢,旷达得好像高山空谷。
在“朴谷”陶瓷工作室里,一件件拙朴的器物,以深然天成的形制和机理,生动地寓意出天地自然的意境,也在向我一一传递着他多年的制瓷理念:悟世间完美,仿天地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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