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心回归才是最终的归宿

2025年05月09日 09:02   记者:  来源:

  张宇仁,1971年出生于浙江龙泉,“瑶溪”青瓷品牌创始人,张氏制瓷世家第7代传人。烈祖父张明扬与堂弟张明有于清朝嘉庆年间创办“坞头”老窑厂,所建龙窑即宝溪“五股窑”前身。祖父张照煦(许)为“五股窑”五窑主之一,参股合作制瓷。自幼承袭家族老辈笃实质朴的制瓷风范,推崇传统手工制作,在原矿釉研制上造诣深厚。作品器型端庄隽秀,蕴含老器风韵;釉色纯正明澈,恰似雨后天青。

  

  

  

  

  富贵有余

  

  

  

  镇纸

  

  

  

  鱼龙洗

  

  

  

  祥龙献瑞

  

  

  这本厚实的《张氏族谱》已被我翻阅无数遍,试图从中寻找出作为宝溪四大制瓷世家之一的张氏家族的发展脉络。宝溪张氏由庆元迁居而来,至张宇仁已历十代。在整个张氏制瓷世家里,先后涌现出一批制瓷名匠,激励着张宇仁在逐梦青瓷的路上坚守匠心,不断实现自我突破。

  

  一

  张宇仁于1971年出生于龙泉宝溪。在这个有着悠久制瓷历史的小乡村里,初中毕业的他早早开始接触仿古瓷。“因为我是本村人,当年经常带客户到各家瓷坊去挑选仿古瓷器,或代他们去收购。”为人实诚的他,深得客户信赖。他穿梭在仿古瓷坊中,三年里积累了大量经验,也练就了一双好眼力,能一眼辨别出瓷品之优劣。

  1995年,他开始制作销售仿古瓷,可惜当时市场行情一般。之后张宇仁便先后在杭州、泉州等地闯荡经商。2008年,他决定返回家乡。都说家是游子最大的牵挂,而除了家之外,对于张宇仁,内心深处还有一份永远无法割舍的情结,那就是一直念念不忘的青瓷。

  回到龙泉的他,很快开始重操旧业。“人们总说,命中注定。”如今张宇仁再回首往事,喜欢用这句话来诠释自己与青瓷之间的关系。兜兜转转之后,他再次点燃了窑火。手里捏着泥巴,张宇仁的心静下来了,多年后的回归是让自己明白一个道理——骨子里青瓷的基因丢不得。

  一开始,他以自己的名字取名工作室,不久他将“宇仁”改名为“瑶溪”,并注册了“瑶溪”青瓷品牌。比德尚玉是龙泉青瓷艺术的核心审美价值取向,“瑶”,与“窑”谐音,泛指美玉。张宇仁是宝溪张氏制瓷世家后人,而宝溪乡名称源于境内的主干溪流,宝溪是闽江源头之一,原称瑶溪,宋代起才改称宝溪。

  

  二

  龙泉青瓷是单色釉瓷种,以釉色之美取胜。粉青釉低调内敛,其色泽和质地之美,代表了我国历史上青釉烧制的最高水平,堪称中国青瓷里不可替代的一抹绝色。为了追求如玉的釉质效果,张宇仁费尽心思。从2010年起,他便与原矿本色釉水配方杠上了。

  在采访中,我看到了他女儿为“瑶溪”青瓷品牌制作的宣传小册,专门为这款粉青釉水作了重点说明。而我对两个数字特别惊讶,一个是“350目”的研磨精密度,另一个是良品率仅为“25%”。前一个数字远远高于行业的平均水准,而后一个数字却远远低于行业的平均水准。

  说起哥哥十几年如一日地追求这一抹最美青色时,小妹张宇莎的双眼湿润了。在她眼里,这么多年来,哥哥一路摸爬滚打,跌跌撞撞,经历了无数考验和挫折,也经历了无数迷茫和挑战,受到过无数的质疑甚至嘲笑,却始终坚持着原矿釉的烧制,这种追求极至的匠人精神,在整个青瓷行业里少之甚少。从一开始,她就一路支持着,也一路见证着哥哥在这条制瓷之路上所经历的风风雨雨。

  正因为过低的良品率,有很多老师甚至客户都劝他放弃,但他就是这样“一根筋”地坚持下来,也终于赢来开花结果。“我只靠手中的作品去立足,去说话。”一个手艺人的态度,决定着他的作品高度。

  赖自强,是张宇仁的姑公。其祖上为制瓷艺人赖永顺,“赖永顺”号曾经是龙泉瓷业界望家。1957年国营龙泉瓷器总厂成立后,赖自强担任副厂长兼生产、技术科长,直至1987年退休。他在瓷矿原料、釉质提升、窑炉烧成系列工艺技术、古窑遗址调查等领域,有着丰富的实践经验和深厚的理念功底,为中兴龙泉青瓷作出过突出贡献。

  在张宇仁眼里,姑公宽厚善良,生活中是一位朴素平易的长者,而在龙泉青瓷界,他更是一位乐于传、帮、带的前辈。“你做去,我教你!”那年张宇仁返回龙泉后,时年已85岁的姑公,用这短短的六个字,不断鼓励他去“做瓷”。姑公不顾年迈,多次带他去山上,寻找当年上垟国营瓷厂用过的瓷土原矿。

  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龙泉青瓷烧制技艺)代表性传承人、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张绍斌和仿古瓷制作高手张丰平,都是张宇仁的堂叔。当得知堂侄开始“做瓷”后,他们将多年的制瓷经验和他一起分享,为他解惑。

  近十年里,赖自强与张绍斌先后去世,成为张宇仁心中最大的遗憾。采访中,他坦言,如果没有他们生前的鼓励与支持,他也不确定自己能否在制瓷这条路上坚持走下来。怀揣感恩之心的他说,有时会觉得自己青瓷没做好,就觉得特别愧对他们。

  

  三

  南秦路172号,在这条又长又窄又热闹的南秦老街上,显得格外触目。透过外墙玻璃,可以看见满屋的青瓷,泛着柔美的光泽。每次去这里,都有一种从烟火味中穿梭过来,找到抚慰人心的一种清静之感。

  张宇仁在创立“瑶溪”青瓷品牌时,就有着明确的制瓷理念:追求品质,遵循美学,坚持手作,崇尚传统。十几年来,他一直主攻弟窑,以传统器型为主,端庄隽秀,蕴含老器风韵。而其作品最大特征在于独具特色的粉青釉,釉质细腻,纯正明澈,恰似雨后天青。

  “梦骑白凤上青空,径度银河入月宫。”凤耳瓶是南宋时期常见的一种陈设器。凤凰是华夏民族的图腾,是百鸟之王,是祥瑞的象征。在展厅里,这对凤耳瓶散发着高贵的气息,简洁的造型,纤细的颈部两侧装饰着凤耳,充满着灵气感。

  张宇仁的这款粉青釉在高温下容易呈现出积釉的艺术效果,为此,他也特别喜欢制作一系列善积釉的浅平器型作品,烧成后积釉处晶莹滋润,犹如一汪潭水。“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 乐府诗《江南》以优美隽永的意境,清新明快的格调,勾勒出一幅明丽美妙的图画。第一眼见到《戏莲》时,一幅生趣的江南画面扑面而来。“水本无色,积深则蓝”,积于洗底的厚釉化为一潭清水,三五条出筋露白的小鱼嬉戏于清水之中。《戏莲》散发着安宁而恬静的江南意境。对于张宇仁来说,这何尝不是一个内心向往和追求的映照。而他在这个追求的过程中,所付出的努力却是鲜有人知。

  一个手作者,在创作时都是一个偏执狂。这句话既点出了手艺人在创作时的内在情感,也道出了艺术创作之不易。而对张宇仁来说,这么多年来,在追求青瓷艺术的道路上,他对自己极至苛刻,哪怕一点点釉色上的偏差,都能让他拿起榔头,狠心砸下去。

  张宇仁不善言辞。正如他在采访中说道,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做瓷人”,从来没有什么耀眼的光环。他总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扎在南秦路172号里埋头制瓷。“做瓷”之于他,不但是一种职业身份的界定,更是一种荣耀的归宿感。

  “站得住,能传承!”与其说这是他对手作器物的要求,不如说这是他内心的一种追求和理想。

  洪峰 流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