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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佐汉的龙泉青瓷佚文一则
吴锦荣
陈佐汉(1907-1952),号六奇,浙江龙泉八都区宝溪乡溪头村人,身处龙泉青瓷核心产区,身兼青瓷研究家、收藏家、仿古宋瓷行家与青瓷经销商多重身份,兼具实践技艺与理论功底,是民国时期龙泉青瓷文化传承的佼佼者。1944年,时任龙泉县长的徐渊若编撰青瓷专著《哥窑与弟窑》,多次采纳陈佐汉的青瓷见解,还将其手绘图录《龙泉青瓷汇观录》《古欢室青瓷研究浅说》列为核心参考资料。奈何世事变迁,陈氏的一些研究著述早已散佚,仅后人整理的《古龙泉窑宝物图录》传世,成为近代青瓷研究领域的一大缺憾。
新近,1944年1月22日的《东南日报(杭州)》中,一篇署名“宝溪古欢室主陈佐汉”的《谈龙泉宋青瓷》被发掘,这是目前所见陈佐汉首篇公开发表的青瓷论述,填补了其个人研究文献的空白,学术与史料价值不言而喻。
这篇仅八百余字的短文,凝练了陈佐汉深耕青瓷领域多年的实战心得与独到见解。文中将宋代龙泉青瓷划分为家藏、拾遗、殉葬三类,清晰梳理了三类器物的出土源流与流传脉络,还原了明末清初本地先民发掘古瓷、清中叶西洋人士开掘古冢,以及沪港外侨深入内地收购、致使古瓷大量外流的历史细节,真实复刻了民国时期龙泉青瓷的流通与收藏现状。针对彼时品鉴风气,他提出宋青瓷应以“雨过青天”、纯洁无瑕为上品,将铁足、冰纹、纹斑、黑点、米色、苦绿等特征,视作窑火火度把控不当形成的窑变瑕疵,认为带此类痕迹的器物并非完璧。
如今学界已公认紫口铁足、冰裂纹为哥窑典型特征。反观陈佐汉的观点,恰是民国时期民间藏家与古玩行家的阶段性认知,贴合当时的品鉴潮流与时代认知局限,并非严谨的学术定论。这篇佚文作为一手文献,不仅直观展现了陈佐汉的青瓷研究思想,更完整记录了近代龙泉青瓷鉴赏观念的演变轨迹,让这位民国青瓷传承者的学识与风骨得以重现,也为当下龙泉青瓷学术史研究,提供了难得的文字佐证与史料参考。
谈龙泉宋青瓷
(载《东南日报(杭州)》1944年01月22日)
龙泉宋青瓷,概品有三,曰家藏,曰拾遗,曰殉葬。家藏者在古时因民间不得私藏国宝故献于朝,惟至清代,以年代久远,不免伤痕,良可叹惜!当明末清初,住民于琉田故址(地在龙泉小梅大窑村)发掘遗弃品,移之家藏,名曰拾遗品,然更逊于家藏矣。至逊清中叶,西洋教士,深入内地传教,因垦墓园,获掘古冢,得殉葬品多件,自此扩大开掘,而殉葬品遂出现于民间。沪港外侨,亲入内地收购者甚多,是龙泉宋青瓷出露真面目之始。然考古家各异言论目光思想,致龙泉宋青瓷虽属名贵而终无详细说明和参考也。佐汉不肯言好古,亦不敢谓知古,但乐随士君子之后谨就井蛙之见言之:
民以前宋青瓷以“血筋”“白洛”“铁足”“铜边”为上品。迨后殉葬品发现,洁碧似玉,无丝毫冰纹,鉴者又转其心理,认殉葬品完整无瑕为上品,家藏品与拾遗品均有伤痕,爱者惜之。迄民国二十五年(1936年),伦敦国际艺术展览会,我政府有参加龙泉宋青瓷珍品数百件以均属故宫陈列品,伤口裂足,有欠完美。而海外人士,管中窥豹,认王宫珍品,定为名贵。时世界各玩家之心理,遂因而转变,古玩市场上各藏商,更夜郎自大,诬殉葬品无冰纹窑彩,非哥窑珍品,妄指为弟窑产品,以致真实珍贵之殉葬品,亦不免堕其价值矣。清季康乾二帝,御览虽多,关于龙泉宋青瓷或未深考,在殉葬品未发掘时,将各家藏品精工刻上御题之称美文字,亦不免有贰,一经帝王之誉,后人又认家藏品为至上殆亦时风欤?盖宋青瓷当以纯洁无瑕,“雨过青天”为上品,其若“铁足”“冰纹”“纹班”“黑点”“米色”“苦绿”均属火度之变态,其受伤痕者,固非完璧,但已既受誉于朝庭,而民间所引为至宝乎?余以为除根据柴世宗所谓“雨过青天”之完整品为标准之观念外,余均属伤痕谓珍品名贵则似未符,然亦所谓美人已老好花易落,千载伤心人所引为可怜乎?噫!
(宝溪古欢室主陈佐汉)
附注: 原文刊印异体字“纹班”,现统一为现代文史通用规范字“纹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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