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上田

2026年09月30日 10:16   记者:  来源:

  

  修复后的上田战斗纪念馆

  

  毛善华

  30年前的一个初冬,我踏上回乡之路,赴上田战斗纪念馆暨上田敬老院落成典礼。

  故乡上田地处龙泉北端,临近松阳、遂昌两县,东接仓坛村,西连小书村,自古流传“龙泉北乡好上田”之美誉。改革开放之前,此地为上东公社驻所地,是龙泉北乡规模最大的行政村,鼎盛时期拥有八九百人。村庄四面环山,一条清澈小溪纵贯村落中央,将村庄划为南北两片,隔水相望。繁茂林木构筑起天然绿色屏障,长久滋养一方乡民。上世纪七十年代初修筑的公路支线连通龙遂线,成为与外部联系的快捷通道。

  蓝天下,只见一栋崭新的三层小楼矗立于汽车停靠站中央,正面左侧墙体上,“上田战斗纪念馆”红色题字赫然醒目。馆前人头攒动,锣鼓铿锵、歌声悠扬,淳朴乡亲如同欢度佳节,笑迎自四面八方归来的游子与宾客。纪念馆自1992年启动筹建,热心人牵头,游子捐资,政府资助,村民义务投工投劳,在红军三大主力会师六十周年之际竣工,与敬老院合二为一。作为精神文明建设重要成果,革命先辈的光辉事迹得以再度焕发光彩。简短的落成仪式落幕之后,返乡游子互叙阔别之情,与邻里乡亲闲话家常。

  老家文脉厚重,文化底蕴绵长。我犹记得,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村里连片皆是清代民居,卵石街巷蜿蜒其间,一座座古宅雕梁画栋、粉墙黛瓦、鳞次栉比;五谷殿、毛氏祠堂、务本堂、蓝田桥、禹王殿、圣旨牌坊、文昌阁等古建筑,星罗棋布般矗立村中不同的方位,这便是故乡上田的底色,只是少年时不曾留意。此番返乡,我萌发了独自走走少年时砍柴常走山径的兴致,看看那片曾经庇护过乡民的青山。

  我独自一人沿着“三岔路头”从西北古道拾级而上,登上少年时常途经的“岙田”。这条绵延数百年的古道直通西北向的东书村,公路修通之前,乃村民外出的主要路径,小时候上山砍柴,我不知往返多少回,自难忘!伫立山岗,全村景致尽收眼底。脚下这片土地,如今静默着,已把所有的呐喊与冲锋号声,都收进了青山绿水的根脉里。我小心翼翼行走在遍布“狼衣”与荆棘的山岗,一不留神,一脚踩空,跌入一道壕沟。再向左右探查,两侧似有延伸。岁月更迭,旧战场草木丛生,满目荒芜,诸多遗迹已然难以寻觅。静立壕沟之上,俯瞰秀美山村,时光仿佛悄然倒流。我虽未曾亲历战火,却也曾身着戎装,自知战争的残酷,今日世间安稳光景,正是无数先烈以热血性命换来的,老百姓的选择,才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真正的希望所在。

  我顺着田间阡陌,爬上“荒园”。沧海桑田,山河依旧,酣战场面难以复盘,然历史终究是一种存在,抹不去、改不了。我遥望“岙田”山脚的参天古枫,挺拔矗立,直插云霄,片片红叶掩映于青山间,静静守望昔日沙场。初冬微凉的清风徐徐拂面,撩动发丝,林间枝叶簌簌作响。环抱村落的群山连绵不绝,远接天际;若放开嗓子“喂”上一声,余音便在群山间回荡缭绕,连绵不断。这片片青山,一树红枫,皆是先辈浴血奋战永恒的见证。

  兴致使然,我移步不远的邻村仓坛街。记得初中时段,亦跟随老师到此,聆听老党员讲述往事,亲眼看见民居外墙之上所写“只有苏维埃,才能救中国”“红军是工农自己的队伍”的遒劲标语。此番重临旧地,先辈手迹依稀可辨,只是老屋历经风雨侵蚀,墙体斑驳陆离,已日渐破败。似水流年,六十载匆匆而过,当年在此留下足迹的先辈,多已远去,然我坚信,英烈的忠魂将与岁月同在。

  黄昏降临,已见炊烟袅袅升起,我想,纪念馆落成,只是后人追思先辈的一种方式和场所,恰似一缕清风吹进这偏远山乡。我想说,无论时代如何改革发展,先辈们为了“主义”抛头颅、洒热血的献身精神,理当代代传承、发扬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