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木一般的瞳仁(组诗)

2026年10月09日 08:15   记者:  来源:

  瞿炜

  

  剑的命运

  

  最后的锻打,是冰与火之歌唱

  在一切的风雪与烈火之上

  总是希望胜利被永远记忆,而死亡

  如同凤凰的涅槃,必将大放异彩

  出炉的宝剑,磨砺中露出寒光

  战国的风云早已密布在中原

  而这里,这瓯江之畔

  依旧是静如史前,只有虎啸龙吟的传奇

  

  铸剑者:欧冶子,也就是瓯江之子

  他古铜色的肌肤与紫檀木一般的瞳仁

  是否能在火光里看见未来的大厦

  如同剑一般矗立在龙泉山下吗?

  而我的无知,也能在烈火的锤炼中

  铸入剑身,叫它在叱咤的战场成就英名吗?

  三千年,不过一瞬,而剑早已锈烂

  尽管它也曾如银色的猎犬,在黄金时代

  也曾百炼成钢,也曾如绕指柔曼

  

  冷风与青瓷,一个约定

  

  无声无息地落在龙泉青瓷上的,是那点光

  从一盏灯,越过八百里瓯江

  落在莲花上,盛开在她的手上

  茶汤要趁热喝,夜更凉了

  

  只是借一个外壳,装进一些意义

  比如茶叶、枣子、枸杞

  或空空如也的一个眼神,一次探视

  青釉忽然飞出一道弧线:它想逃离

  

  这时,冷风钻进我的脖子

  卖青瓷的妇人却还在唠叨着

  她丈夫的手艺:你瞧那瓶口

  如此轻薄,就像世界的终极

  

  那是一次变异,过程已不重要

  手指拂过瓶口,掉落一些灰尘

  掉落一些星光,以及穿堂的冷风

  若是有缘,请带走这青瓷上的那颗心

  

  这是前世的约定,溪口如同唇颚

  黏土在飞转的轮盘上,不知命运的手

  会将它打造成一只壶或别的什么

  但她愿将一切,献给一句应许

  

  而那应许的话,却迟迟不来

  

  欧冶子

  

  1

  愿你们都得奖赏,在这茂密的山林之外

  我,乃瓯江之子——看呐,何等清澈

  如冰雪消融的每一滴水珠,都拥有

  纯净的灵魂,如秋夜星辰

  

  山林之外,是诸侯的天下

  但他们的威武只附着在他们的唇上

  胡子与盔甲并不能代表什么

  包括那些浮夸的言语和空洞的眼神

  

  峡谷之上是甘冽的清泉

  它们跳跃着奔向瓯江——“欧!”

  那是属于我的姓氏,我就是那条锦鲤

  逆潮而行,向着更高的水潭

  

  愿你们都得奖赏,而我只想铸入水的魂灵

  在青铜沸腾的汁液里,有那江水的呐喊

  这瓯江之源,从我的脚下

  变得绵长而温柔

  

  2

  获得贡品的诸侯,还要求人们献祭

  为他们的欲念,人们付出牺牲

  却没有奖赏。是的,只有怨恨的眼神

  那些眼神长在树上,在风里呼号

  

  我的剑是为他们而铸的,青铜的绿光

  将永世显耀。峡谷不能克制它的长鸣

  当它从火炉里一跃而出,瓯江的怒涛

  必将与它一起而奔腾,一起冲出山谷

  

  我的泪——那是一颗孤独的魂灵之泪

  滴落在它依然燃烧的身上——无数的泪

  如雨点击打在它燃烧的身上

  整条瓯江的水,也无法浇灭那火

  

  然后,它忽然就寂静了,寒光显现

  森林中,无数的树枝与藤条一起欢舞

  它们在迎接那位身材颀长的战神

  它们将获得护佑,附和着鱼肠剑的啸鸣

  

  血滴在火里,瞬间就有无数双手

  在森林的上空挥舞。孤狼在山崖之上

  守护着我的火炉。大江汤汤

  环绕着我的火炉。我是剑,我是瓯江之魂

  

  瞿炜,诗人、作家。浙江温州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温州市作家协会副主席。从事文学创作多年,在《诗刊》《当代》《人民日报》《读书》《北京晚报》《新民晚报》等报刊发表过诗歌、小说、散文、评论等作品。出版诗集《命运的审判者》《地下铁》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