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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辈的脊梁
陈华
这是一篇很厚重的文章,读着读着,鼻酸了好几回。文章不算长,却像一条小河,从天刚蒙蒙亮的水声里流出一位父亲一生的光阴。
慢慢品味丽杭老师的叙述,很自然地想起了我的父亲。觉得他们虽然不是同一种活法,但骨子里那股“把担子挑起来”的劲是一模一样的。
周父凭挑杂货担起家,十三岁挑杂货担,不敢叫卖,怯怯地停在路口,坐等婶婶大娘来挑拣,东西卖完了收回来的钱还不够本,他没哭,回去接着挑;年轻时当过政府收粮临时工,后来是银行外勤,翻山越岭,其间抽调到杭州半山钢铁厂做了四年工段长;一辈子严谨、民主、不闲着。我的父亲只上过一个冬学,1949年起就当村干部,到1978年身体虚弱了才让贤;开会、种田地搞生产、走村串户调解纠纷,一双双草鞋踩烂了多少条泥路;带领村民为村里办成了建小学、通广播电话、绿化造林、建高水头发电站、开小马路、整治村容等大事。现在看这些平平常常,但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穷山村里,哪一样不是拿肩膀往石头上顶?他们那一代人,肩膀上扛的从来不是“自己”两个字,是宗族、集体,是家里那一群嗷嗷待哺的孩子。
两位父亲对子女教育都很“严厉”。周父说“热爱学习,劳动光荣”,一周一次家庭会议,做得好奖励几粒香榧,做不好分析原因。我记忆中,小时候若学习不认真,最怕的是父亲拉下脸瞪我一眼,那比打一顿还可怕。长大后我才懂,那一代父亲表达爱的方式,不是拥抱和夸奖,而是把你往正路上“赶”。他们自己吃过没文化的亏和一生在大山里转的苦,所以认定一件事:读书是子女们成才、发展的梯子,自己不能袒护子女。
记得我上初中那年,学校在三十里外的公社所在地,每两周回家背一次米和咸菜。有一回连下大雨,山路塌泥,我赖在家里不想走了,嘟囔道“不想去读书了”。父亲没骂我,他蹲在灶房把米装进布袋,咸菜瓶子封好,挑起米和菜说:“走。”三十里风雨路,他走在前面,我踩着他踩过的坑跟在后面。他没回头,脚步坚定,两人的裤管衣袖全湿透了。到了学校,他放下担子,拍拍我肩膀,只说了一句“米放好,下雨也要来”,转身就往回走。我站在宿舍门口看着他背影融进雨雾里,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在心里哭着喊“爸”!
有意思的是周父严厉之外又很“新派”,每人发两角零花钱自己支配,抽屉可以上锁,允许有秘密。我父亲也这样,他在村里管别人管村事,回家却从不翻我书包,只说“你自己心里要有数”。现在回头看,我们这些孩子后来都还算独立、会过日子,根子就在那时候种下的。是他们给了我们规矩,也留了缝隙,光就是从缝隙里照进来的。
如今两位父亲都与家人“阴阳两隔”了,但那些传承下来的品质,勤恳、担当、对知识的尊重、对公共事务的热忱,依然在我们这一代人身上延续。我们不再需要挑杂货担,不再需要走30里山路上学,但我们依然需要父辈那种“任劳任怨,一心一意”的精神底色。
在文尾,丽杭老师说“好在母亲还健在,希望母亲长寿,我任何辛苦努力都值了”,这句话我也默念了几遍。是啊,父亲走了以后,母亲成了我们和那个旧时代之间最后一根连线。她还在,父亲的脾气、习惯、口头禅就还在桌上碗里、灯下话里。
我啜一口茶,望着窗外城市的灯火,忽然明白:每一个父亲都是一座山,他们或许平凡,却用自己的脊梁撑起了一个家庭、一个村庄乃至一个时代的重任。当我们怀念父亲时,我们不仅是在怀念一个人,更是在致敬一种精神——那种在岁月长河中永不褪色的、坚韧而温暖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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