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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满径
金火媛
母亲今年八十岁了,她坚持一个人住在乡下的老房子里。
八十岁,本当颐养天年,衣食住行交由子女照料着去。可我母亲,她是闲不住的,仍然如常坚持着她的劳作。
五年前父亲离世,感觉老屋突然就空了。这么偏僻的一个小山村,这么孤独的一座老房子,兄弟姐妹们从没想过还能让母亲一个人生活在这里,决议要把她接去城里。离开的时候,母亲带着万般不舍和无奈,说不能就这么丢掉,老屋太久不住人会老化得很快,将来就走不进去了,必须要常回来看看。我们一一答应了。
母亲在城里住不到一个月,就会让我们送她回老家一趟,起初可能住一天两天,收拾收拾地面、墙面和灶台,给老屋敞开门来透个气,然后就重新接回城里。
后来,母亲每趟回去,都要住上好几天。再后来,她已经完全适应了一个人的生活,完全舍不得回城里了。她说待在城里太闷,白天我们上班去,她在家又没啥事,闲得实在不习惯。我们拗不过她,只好顺着,想着只要她高兴就好。
每次我们回去,家里家外都干净清爽,木质墙面泛着金黄色的光亮,被褥总是散发着阳光的味道。
母亲安心住回老家后,除了把屋子收拾得妥帖温馨,还重新启动了之前种菜的两个园子,又在屋前屋后开辟了好几块新菜地。
这些菜地依照时令种下不同蔬菜,最热闹的便是夏天,辣椒缀满枝丫,茄子一摘一大篮,豇豆长长地一根根垂下来,还有一畦一畦的豆荚和番薯,应有尽有。
母亲喜欢把各种瓜种在家门前,丝瓜、南瓜、蒲瓜、佛手瓜,样样都有。八棱丝瓜就种在门前的墙根底下,一字排开整整齐齐,瓜藤顺着竹竿往上爬,一直爬到围墙上。傍晚时分,满墙开出黄色的花,真是一道看不够的风景。
蒲瓜种到了路边,母亲在那搭了一个不高不低的瓜架。蒲瓜也叫葫芦,开着白色的小花,大大小小的葫芦穿过架子的缝隙垂挂下来,很是喜人。佛手也有一个瓜架,藤蔓很茂盛。最野的属南瓜藤,沿着山坡随意攀爬,叶子又大又密,母亲常常要从一片片硕大的叶子底下翻找南瓜,像在草丛里寻宝。
我们每次回老家,离开时后备箱里总是满满的。母亲不知道我们哪个哪一天会回来,她似乎每一天都在准备着,鸡蛋攒在冰箱里,自制的萝卜干、辣椒酱、剁椒紫苏、豆腐乳……装满一个个玻璃瓶,整整齐齐置在阴凉的柜台上,随时等着我们拿取。
每次要走,母亲就站在路口,要一直看到车子驶离视线才会转身。她瘦小的身影孤单地伫立着,每次都让我忍不住泛起一阵心酸,特别希望她能跟我一起回城里。我知道她也一样不舍,但还是喜欢独自待在老家。
这两年,母亲又多了一个爱好——侍弄花草。自从前年我和我姐在门前种了几棵百日草后,母亲便爱上养花了。她曾从另一个村子挖来几株菊花,养护得很肥美。后来,每到春天,我就在门前的路两旁撒下很多花籽,母亲总是喜滋滋地精心照料着,浇水、施肥、疏植株、拔草……花开满径时,路过的人无不夸赞,真漂亮啊!
暑假陪着母亲,给她和她的花儿拍了许多照片,母亲可开心了!
母亲开心,我们兄弟姐妹也开心。我深深感恩着:我们已过知天命的年纪,还能吃着耄耋之年母亲亲手做的可口饭菜,这是一份多大的福气!
母亲在,故乡就在,她守着老屋,其实是守着我们回得去的路,惟愿我的老母亲岁岁如常,在炊烟如旧的日子里,慢慢忙着,慢慢老,慢慢等我们来来去去,让我们随时可以叫一声——“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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