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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为饵,清风入怀
陈华
打开廖水林散文集《青霭笔记》,就被开篇一组垂钓美文深深吸引,读完《一竿清风钓烟雨》,仿佛自己也随那叶扁舟,漂入雁溪水库的青山碧水之间。文章没有跌宕起伏的情节,只平实地记下一次寻常垂钓,却处处藏着生活的诗意,读来令人心生安宁。
作者坦言钓鱼是此生挚爱,乐此不疲。“钓翁之意不在鱼,一竿清风钓烟雨”一语便定下了整篇文章的基调——钓鱼,钓的从来不止是鱼。
雁溪水库,这处藏在道太乡深山里的秘境,经作者笔墨铺展,如在眼前。崎岖山路、凿山而通的隧道、厚重铁门,层层递进,将人引入一幅与世隔绝的山水画卷。大坝锁住奔涌溪流,群峰合抱一汪碧水,蓝天白云、苍翠山峦尽数倾泻水中,化作光影交错的调色板。这般景致,单是读着,便觉清风拂面、心旷神怡。最动人的是那份“无鱼亦有得”的从容。作者与老友叶荣几番辗转,从库区深处到码头岸边,枯坐终日,铃铛始终静默,最终只钓获几条小鱼。换作是我,或许满心遗憾,可作者却淡然一笑:“没有钓到鱼,已经钓到清风了。”饱览山光水色,呼吸天然氧吧的纯净空气,领略远离尘嚣的一方净水——这岂是几条鱼能替代的?
文末那个细节更是点睛之笔:廖福送鱼,妻子烹制,一锅鲜鱼被全家一扫而光,女儿从此改变对鱼的印象。垂钓未得大鱼,却意外收获了人情温暖与家人的欢愉。这大概就是生活最本真的模样——你以为的遗憾,转身便化作另一种圆满。
细品此文,我不由得想起自己的一段垂钓往事。
1984年秋,我分配到道太中学任教,那年刚好紧水滩电站封坝蓄水,库水满到校园边。学校里有些老师开始钓鱼,我也学着自己做起轮盘钓,周末随同事垂钓。虽不会常常空手而归,但从没有过廖先生说的钓六七十条鱼、约十四五斤的记录。一个周五下午放学后,我独自一人划着村民的竹筏,就近到林业站堆树坪对面的水库湾里钓鱼。抛出三竿后没多久,一条线松一下又紧一下,接着轮盘转得不停,我随手提起轮盘钓,用手旋转轮盘,非常轻松地就将一条半斤多的武昌鱼收入鱼护。在天快黑的时候,又见一条线一下子被拉得笔直,轮盘飞转,我赶紧抓起鱼钓,感觉手头从未有过重量,知道这鱼不小。那时我根本不会运用廖先生说的“8”字遛鱼法,只是曾听同事们说钓到大鱼一定要慢慢地遛鱼,鱼松我收,鱼拉我放,我照做了,这收放间的感觉真是妙不可言!可收收放放跟鱼较量了十多分钟,就不见鱼出水面,我收线时加大了力气,鱼真的随着鱼线向我游来,且越来越近。我想一鼓作气,顺势将大鱼拉上浅滩,可就在大鱼露出头的那一刻,突然一个倒立,飞起一阵浪花,那鱼足有半人高,只听“呼”一声,我举着空鱼钓往后退了两三步——只见那大鱼从容不迫地在不远处的水面潜入水中。我细看鱼钓,线没断而鱼钩断了,气得我把鱼钓狠狠地摔在地上,把浅滩深深地跺出一串窟窿。我恨自己用力过猛,恨自己收鱼心切,恨自己办事不老到。
那次钓鱼失误,一直让我耿耿于怀,多少年来每每提起钓鱼,都难免怅然。如今读罢此文方才彻悟:那条逃走的大鱼,早已将紧水滩的清风、库湾的静谧、人与鱼较量的心跳,一并留在了我的记忆里。钓不到大鱼又如何?那一湖山色、一阵晚风,早已收入囊中。
“钓翁之意不在鱼”,古往今来,多少人在山水间寻得这份洒脱。我们奔走于尘世,总执着于结果——钓多少鱼、得多少收获、求多少回报。可山水教给我们的,恰恰是放下执念。就像作者说的,虽无大鱼上钩,却饱览了山清水秀,呼吸了纯净空气。这清风、这碧水、这远离喧嚣的宁静,才是山水赠予我们最珍贵的礼物。廖先生关于垂钓之境界,真可谓是近禅而不说禅,与“一潭明月钓无痕”一样,简直把庄子的逍遥、禅宗的空静,落到了潭边,令我折服,让我释怀。
一竿清风钓烟雨,钓的是山水,是心境,是人间值得。愿我们都能在忙碌的日子里,寻得属于自己的那片水域,抛下鱼竿,也抛下执念,静候清风入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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