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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田杨载:书成当继古人为
元末明初邑人、学者叶子奇在《静斋文集》中评价:“琉田杨仲宏,诗学之宗。”这个被誉为“诗学之宗”的杨载,其实是大器晚成的人,也是过早离开尘世的人。
杨载,字仲弘(别作弘,清避乾隆讳,改弘为宏),龙泉县南琉田村(今龙泉大窑村)人,出生于南宋咸淳七年(1271),父杨起潜补临安太学诸生,徙家杭州。宋末,其父被乱兵杀害,他随母投奔浦城外祖父家,事母至孝,年四十不仕。元武宗至大四年(1311),经户部贾国英举荐入朝,以布衣召为翰林国史院编修官;元仁宗延祐二年(1315)登进士第,授承务郎、饶州路同知浮梁州事。秩满迁儒林郎、宁国路总管府推官,元英宗至治三年(1323)卒于官,年五十二,知制诰同修国史黄溍作《墓志铭》。这样算来,他的仕途仅12年,登进士授官只8年。由于年四十后才成家,三个孩子杨选生、杨遵、杨勲在他去世后尚年幼,残稿流落,无人编次。所幸友人杜本收集刊刻,方使今日留传诗集《杨仲弘集》八卷、《诗法家数》一卷、《杜律心法》一卷。《仲弘诗集》《诗法家数》被收入《四库全书》,《杜律心法》被收录于上海图书馆、复旦大学图书馆等收藏的《诗学指南》。
杨载少孤,但家学渊源颇深。他在《奉题伯父双峰樵隐四首·其二》中曾这样回忆故乡大窑的少时生活:
童稚离桑梓,犹能忆故山。
云峰垂白脚,藓石露苍颜。
插架诗书富,应门礼义闲。
绿林遗我恨,回首泪阑珊。
云雾缭绕,山秀村美,诗书人家,礼仪之门。他沉浸在这样的环境里,心无旁骛,勤奋学习,博览群书,累积了学识与文才,尤精于诗学,为文有跌宕气,书法遒劲有力,因而充满自信,甚至自负。入朝之前贾国英曾几次举荐,杨载以母老不愿出仕,《赠贾国英郎中》诗云:“忠孝两全人所羡,只今慈母在高堂”;还曾赋诗自诩“才大各称天下选,书成当继古人为”。翰林学士、文学家、书法家赵孟頫“得载所为文,极推重之。由是载之文名,隐然动京师,凡所撰述,人多传诵之”,文名颇大。任职翰林国史院编修官时,他曾参与编修《武宗实录》,完成后调管领系官海船万户府照磨,兼提控案牍(主管档案)。
杨载一生主要活动在元大德、延祐年间,其时元朝进入王朝中叶,儒学获得官方尊重,科举得以恢复,社会文化进一步汉化。在这样的背景下,诗坛崇尚“盛世之音”,杨载刚好赶上了这个时代,以自己的才华与诗作,名动一时,与虞集、范梈和揭傒斯成为延祐诗风最主要的体现者,位列“元诗四大家”之一。我们知道,中国古代文学史通常以“唐诗、宋词、元曲”来概述这几个朝代的文学成就,元代文学以“曲”闻名,诗词不如唐宋。但实际上,元代诗歌自有一代诗歌的规模,也自有其特色,它紧承宋诗之后,却与宋诗迥然有异,是中国诗歌史不可忽略的重要一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诗人就是“元诗四大家”,而杨载尤称独步。《纲鉴合编》记载:“杨载一代文章巨擘,居范、虞、揭之先。”
杨载有这样的历史地位,与他的文学成就直接相关。他不但创作成果丰硕,风格独特,享有声望,而且有诗论著作,有明确理论主张,引领当时社会审美思潮,代表了元诗的特色所在。《元史·杨载传》记载:“其文章一以气为主,博而敏、直而不肆,自成一家言,而于诗尤有法……自其诗出,一洗宋季之陋。”而与他同时代的虞集、范梈均给予他高度评价,虞集说“仲弘诗如百战健儿”,范梈认为其诗是“一代之杰作”、代表元代的“盛大之音”。从杨载存世的近四百首诗中可知,他视野开阔、题材广泛,既有反映现实、写景咏物抒怀之作,又有羁旅行役、赠别酬答之作,山水、乡愁、旅途、家国、亲情、友情等不一而足,甚至写了70多首道教诗。他的诗构思精巧、结构严谨,融写景、议论、抒情为一体,具有浪漫主义色彩和大漠草原气象。譬如《到京师》:
城雪初消荠菜生,角门深巷少人行。
柳梢听得黄鹂语,此是春来第一声。
该诗清新喜人,气韵生动。即使放在唐人绝句中,也一样堪称优秀之作。又如《塞上曲》:
沙塞何窅窅,树短百草长。
大河屈曲流,不复辨四方。
驱车日将夕,黑云隐长冈。
人马俱饥疲,解鞍饮寒塘。
张坐逐平地,击火烧乌羊。
挏酪过醇酎,摇艳盈杯觞。
既醉歌呜呜,顿蹋如惊狂。
月从天外来,耿耿流素光。
悲风动寥廓,拂面吹胡霜。
白雁中夜飞,参差自成行。
一箭落霜羽,挟弓负豪强。
中情无留滞,千载能鹰扬。
这首诗旷朗苍茫、雄浑豪迈、大气磅礴,具有动荡心魄的力量。
杨载讲究诗法,著诗论《诗法家数》,有称:“余用功凡二十余年,乃能会诸法,而得其一二……今人未尝学诗,往往便称能诗,诗岂不学而成哉?”他首倡“盛世诗风”,推崇汉魏、盛唐诗歌,阐述起承转合创作技巧,认为学诗应由此入门,提倡“诗当取材于汉魏,而音节则以唐为宗”。他尤为喜爱李白、杜甫,在各体诗中均有佳作,最为人传诵的是七律《宗阳宫望月分韵得声字》,被人称为杨诗中的绝唱:
老君台上凉如水,坐看冰轮转二更。
大地山河微有影,九天风露寂无声。
蛟龙并起承金榜,鸾凤双飞载玉笙。
不信弱流三万里,此身今夕到蓬瀛。
杨载籍贯一说为福建浦城人,又一说为杭州人。而据《处州府志》和《龙泉县志》,杨载均为龙泉人。作为龙泉人,他还写过几首宝剑题材的诗,譬如《古剑歌为吴真人作》,还有《旧剑》:
匣里雌雄剑,通神世所闻。
潜精依厚地,吐气切高云。
亦有蛟龙害,宁无星斗文。
不逢雷焕识,埋没复何云。
文字资料由龙宣提供
来源:《浙江文史记忆·龙泉卷》
作者 吴锦荣 王振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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