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政事皆闻誉

2026年06月29日 08:06   记者:  来源:

  

  南宋德祐二年(1276)元军攻下临安,南宋就此灭亡;南宋祥兴二年(1279)崖山海战惨烈结束,南宋最终落幕。之后,曾任南宋兵部尚书的龙泉人陈存归隐湖州,隐居明志,人称“龙泉公”。元朝廷先后七次派人拿礼物征聘陈存为官,他拒而不受,最后拒医绝食而死。《南宋馆阁录续录》卷九引《栝苍汇纪》:“陈存,字体仁,龙泉人。太学上舍淳祐七年第三人,文章政事皆有闻誉,仕至兵部尚书、端明殿大学士、知庆元府兼沿海制置使。”

  陈存号本斋,登进士探花后,初为地方官员。南宋宝祐五年(1257)召为史馆校勘,之后历任秘书省正字、著作郎兼诸王府教授等职。性格即命运,陈存喜欢饮酒作诗,为人正直,不拘小节。他出知循州时,他的好友莆田人林光朝曾经遗书劝说:“兄之长才,治一郡有余力,愿兄作郡使有实惠及人。最不可饮酒聚食客。”不久后,他被召为谏官,又因为上书直言,忤逆圣意,以端明殿大学士、知庆元府兼沿海制置使的头衔被外放。牟谳《通陈制使存启》称其“掌帝制若元祐之东坡;以春官而侍经纬,若绍兴之文定。学馆倚楷模之重,史筵推笔削之公。登揆路而屡抗疏,遂为表诲之行”。又赋诗云:“禋赦原兵祸,台纲忤物情。抽身甬东去,腾上几公卿。”南宋咸淳六年(1270),他再次被召为吏部侍郎(据《宋诗纪事》记载)。咸淳十年,陈存任兵部尚书,其时长江失守,宋室遣赵汝愚曾孙赵良淳守安吉。

  越年除夕,吉州城破,赵良淳死国。作为兵部尚书的陈存作挽诗三章:

  

一

日惨天无色,城危岁迫除。

孤忠元自许,一死不知余。

束衽全遗体,呼儿受诀书。

登陴才信宿,肠断正愁予。

  

二

忠定扶神鼎,安邦不顾身。

曾孙能致命,属籍岂无人。

归骨番江上,招魂霅水滨。

死生均此念,老病泣遗民。

  

三

慷慨君酬国,奔逃我丧家。

陆沈同一壑,渊涉渺无涯。

祈死惟嫌晚,余生只自嗟。

蒿莱连雉堞,落日噪栖鸦。

  

  颂扬赵良淳为守国土,慷慨赴死的行为与精神,表达自己的悲愤悲痛与退隐之志,爱国之情溢于言表。周密《浩然斋雅谈》评其诗:“读之,可想见其人矣。”

  陈存与文天祥交谊甚笃,二者之间的友情始自他在吏部侍郎任上为文天祥仗义执言。之前两人虽然同朝为官,但相互之间的交往不算多。咸淳六年(1270),文天祥因得罪当朝奸臣贾似道,遭遇报复而被罢官。对此,陈存不畏贾似道之流的权势,据理力荐,终使文天祥重获起用。文天祥深深感念陈存的知遇之恩,自此两人意气相投,成为好友。

  这件事情的原委与过程,大致是这样。咸淳六年(1270),文天祥任军器监权直学士院,有为皇帝起草诏书之责。早在南宋理宗时,奸相贾似道把持朝政,几次谎报与蒙古军作战的战功,深得皇帝的信任,甚至以“师臣”相称。贾似道为右丞相兼枢密使,百官都称其为“周公”,权倾朝野。及后,南宋度宗登基,贾似道托病要求辞官,其用意是以此相要挟,图谋度宗挽留,以获得更多的职权。彼时文天祥当值,奉命起草制诰(皇帝诏令),既没有为贾似道歌功颂德,更无表示挽留之意,却意有讽刺之词。贾似道见文天祥如此不识时务,没有按自己本意写,大不高兴,后便多次刁难斥责文天祥,还命亲信台臣张志立借故奏劾,罢免文天祥,迫其提前退休,其时文天祥不到40岁。陈存是一个敢说话、说真话的人。对文天祥的这一不公平的遭遇,朝中许多人慑于贾似道的权势,敢怒而不敢言,唯独他站出来仗义执言,说文天祥忠君爱国、善谋政事,当此蒙古军南侵、国家危殆之际,正是朝廷用人之时,应该尽快起用文天祥。在陈存的几次据理力荐下,度宗听取了陈存的谏议,不久后于咸淳九年,重新起用文天祥,任命其为湖南路提刑。

  对于陈存的知遇之恩,文天祥铭记在心,后来特地撰写了《谢陈侍郎存》一文。其中写道:“恭遇某官拱璧元圭,泰山乔岳。迩英殿之劝讲,总是经纶;古灵稿之荐之,不遗气类。遂令起废,复忝司平。某敢不迪惠嘉师,灵承清问?”意思说有幸恭遇陈侍郎,同在朝为官,君高风亮节如巍巍之泰山,在迩英殿教授宗室子弟,筹划治理国家大事;举荐贤能,不忘意气相投,以致我今被起用,复为提刑官,岂能不感激奋勉呢!

  文天祥到任长沙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拜访受贾似道排挤的原宰相江万里。江万里素闻“天祥志节”,勉励他说:“我这么大年纪了,经历的人和事很多,我感觉,将来能够承担挽救国家危亡重任的人,也就是你了,你好好努力吧!”江万里把抵抗蒙古军、挽救宋王朝的希望寄托在文天祥身上。

  后来的事实证明,文天祥没有辜负陈存和江万里的期望,在南宋王朝的最后时刻,他先是以江西提刑使兼知赣州提兵万人至临安勤王,其后出任右丞相兼枢密使,孤忠赤胆,力挽狂澜。他苦战东南,义使元营,江西抵抗蒙古军,直至五坡岭(今广东海丰北)兵败被俘,次年被押至大都(今北京)囚禁。在狱中,他正气凛然,誓死不屈,留下“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千古名言,于元至元二十年(1283)一月在大都柴市(今北京菜市口)从容殉国。而陈存在南宋灭亡后,归隐不仕,最后拒医绝食而逝。两个忠君爱国的挚友可谓志同道合,殊途同归。

  陈存隐居湖州,以春秋、经学教授生徒,可见其学问深厚。《严州府志》记载:“寿昌徐文凤从吴兴陈本斋先生存受《春秋》,故其经学卓有源委,权知象山县,以慈惠称。”他善于作诗,经常与同是隐居湖州的原南宋大理少卿牟谳唱和,有诗文传世。除了《挽赵良淳诗三章》这类激扬悲怆的爱国诗篇,其五言诗《丹阳作》《送刘秀才南归》《楚州赠别周愿侍御》《寓居武丁馆》《穆陵路》等俱为佳作,清新、婉约,意境深远。譬如《丹阳作》:

  

暂入新丰市,犹闻旧酒香。

抱琴沽一醉,尽日卧垂杨。

  

  正如牟谳所言“传家子孙盛”,陈存诗书传家,子孙后代名人辈出。其孙陈康祖(字无逸)曾任攸州(今属湖南湘江)博士,有诗集行世,奉化戴表元作序。戴表元称龙泉公(即陈存)“晚年归湖……而公平生雅善为诗,中经忧患,寄托益广”。又说陈无逸诗与祖父相比,则“天闲之驹,朝生而知步;玉田之禾,晚耰而同熟也”。陈无逸之子陈绎曾是元代中后期著名的文学理论家和书法理论家,先后任将士左郎、翰林编修和国子助教等。元至正三年至四年(1343-1344),陈绎曾任翰林修史官,分撰《辽史》。《宋史翼》《浙江通志》《处州府志》《龙泉县志》等有传或记。

  

  文字资料由龙宣提供

  来源:《浙江文史记忆·龙泉卷》

  作者 何穗谷 王振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