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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龙泉
刘贵高
特约摄影师 张有钢
特约摄影师 张有钢
洪峰 摄
一
离开缙云仙都景区时,雨正下得绵密。不是那种痛快的倾盆,而是江南春日特有的、带着暖意的牛毛细雨,在空中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雨丝斜斜地落在车窗上,先凝成一颗颗饱满的水珠,然后顺着玻璃缓缓爬下,拖出长长的、弯弯曲曲的水痕。
诗人冯明德先生(时任《散文诗》杂志社总编辑)摇下半扇车窗,雨的气息立刻涌了进来——湿润的泥土味,混着草木被雨水洗过后的清冽。他点燃一支烟,烟雾在潮湿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沉重,懒懒地不肯散去。
“这种天气上路,倒是有种说不出的好。”冯先生说,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格外温润,“你看这雨,把一切都洗得干干净净,连山都变得温柔了。”
雨刮器有节奏地左右摆动,发出单调的“吱嘎——吱嘎——”声。这声音反而让车厢里显得更静了。冯先生深吸一口烟,红色的烟头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散文诗啊,”他忽然开口,“最难的不是结构,是呼吸。”他的声音很平,却在这雨声的伴奏里,每个字都落得分外清晰。
我握着方向盘,车在湿滑的山路上开得不快。雨水把柏油路面洗得发亮,倒映着两旁树木模糊的影子。
“你看这雨,”他又说,目光投向窗外连绵的雨丝,“它也没有结构,时疏时密,时急时缓,可你听着,是不是觉得它有自己的节奏?长篇散文诗也该这样——不是硬造出来的框架,是顺着情感自然流动的韵律。”
雨打在车顶,发出细密的、沙沙的声响。这声音让人心安,也让人陷入一种适合思考的沉静。
“有人写散文诗,总想着要像诗,或者要像散文。”他摇摇头,“其实它既不是诗,也不是散文,它就是它自己。就像我们要去的龙泉——都说‘剑瓷龙泉’,剑是刚,瓷是柔,可真正的好剑,藏在鞘里时自有温润;最好的青瓷,在窑火中炼就时也有筋骨。刚柔之间,哪有那么分明的界线。”
过了大约一刻钟,雨势渐收。云层裂开缝隙,阳光从缝隙里斜射下来,不是那种耀眼的金光,而是被水汽滤过的、毛茸茸的暖黄。
“山势变了。”冯先生忽然说。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确实,不知何时起,道路两侧的峰峦已悄然换了性情。仙都那些孤峭的石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浑圆的山丘,一座挨着一座,一波推着一波。
“快到龙泉了。”冯先生说,声音里有一种到达前的平静。
我把车窗完全摇下。雨后山野的气息汹涌而入——泥土的腥甜,草木的清新,还有某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花香。
“这种气息,”冯先生深深吸了一口,“让我想起小时候雨季过后,竹林里冒出的新笋的味道。带着土腥,却鲜活得很。”
车开始下坡。绕过几个弯道后,视野忽然开阔。山谷在脚下铺展开来,梯田层层叠叠,水光潋滟。
“散文诗的呼吸,”冯先生又回到之前的话题,但语调更舒缓了,“就该是这样的——有急有缓,有浓有淡。不能一直紧绷着,也不能完全松散。要像这山间的气息,自然流转。”
他点燃一支新烟,看着烟头那一点红光在逐渐昏暗的车厢里明明灭灭。
“我年轻时写东西,”他忽然说,声音里带着笑,“总想把什么都写进去。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生怕漏掉一点。后来才懂,信任读者比表现自己更重要。”
车灯亮了起来,两道昏黄的光柱切开渐浓的暮色。
“留白,”他说出这两个字时,语气格外郑重,“不是偷懒,是尊重。尊重文字,尊重读者,也尊重你要写的那件事本身。把话说尽了,味道就没了。就像这暮色——你看不清远山的细节,反而觉得它更深远。”
天完全黑下来了。山区的夜黑得纯粹,黑得厚实。冯先生不再说话,闭上了眼睛。而龙泉,就在这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深处,等着我们。
二
晚间八点多钟,龙泉书画院温暖的灯光穿透夜色。诗人江晨、洪峰还在等着,这份守候让人感动。简单用餐后,我们前往文联小楼——那是栋朴素的建筑,在夜色中静静伫立。
推开玻璃门的瞬间,我有些意外。一楼的门厅上方,赫然挂着“莫言文学馆”的牌匾。江晨笑着解释:“莫言老师的祖籍就在龙泉。2012年他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后,家乡人民就筹建了这个文学馆。”这让我心头一热——原来这片土地不仅孕育了青瓷与宝剑,更在血脉深处连接着中国当代文学的高峰。
文学馆不大,约百余平米,却布置得极用心。柔和的灯光下,玻璃柜里陈列着手稿、书信和各种版本的著作。我俯身细看一封信札的影印件——是写给某位编辑谈稿子修改的,字迹工整,语气谦和诚恳。墙上挂着莫言与龙泉文友的合影,照片里的他笑容敦厚,身后是温润的青瓷瓶,人与物竟有着奇妙的精神呼应。
“莫言老师2010年夏天回来过,”江晨轻声说,仿佛怕惊扰了这里的宁静,“他说站在这片祖先生活过的土地上,闻到的空气都不一样。”我看着墙上的照片——莫言抚摸着青瓷瓶,眼神里有种罕见的温柔。那一刻我忽然明白,这个文学馆设在此处的深意:不是高高在上的供奉,而是让文学回到它生长的土壤,让荣耀归于朴素的人间烟火。
最触动我的是一组老照片。黑白影像里,莫言少年时期的村庄、老屋,还有族谱的影印件——那些泛黄的纸页上,“龙泉”二字清晰可见。历史在这里变得具体可感:一个人的文学王国,原来植根于如此具体的山水与血脉之中。冯先生也在族谱前驻足良久,他轻声说:“每个写作者都在寻找自己的根。莫言找到了,这是他的幸运。”
上到二楼会议室,茶已经泡好。龙泉本土作家吴梅英、魏东明等早已等候在此。魏东明珍重地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从里面抽出几页泛黄的旧笺——冯先生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手札。纸已发脆,边缘起了毛边,蓝黑墨水的字迹却依然清晰,一笔一划里透着那个年代的认真与热忱。冯先生就着灯光细看,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熟悉的字迹,许久才说:“难为你还留着。这些东西,连我自己都找不到了。”灯影摇曳中,两个“他”隔了三十余年光阴,在这脆弱的纸页上悄然重逢。魏东明保存的,哪里是几行墨迹,分明是一段尚未冷却的呼吸,一份依然温热的心意。
那夜的茶,便在这简朴的会议室里,喝得忘了形迹。话题从手札漫开,说到龙泉的诗事,说到山村里的诗会——村民们如何放下锄头来听诗,孩子们如何在青瓷作坊里写下第一行诗句。洪峰说起他们编的《今日龙泉》,都留着副刊版面给本地作者;江晨谈起青瓷纹样里的诗意,说有些匠人会在坯体上刻下偶然得来的句子。茶烟袅袅,人声切切,窗外的夜色仿佛也被这温暖的谈话浸染,变得柔和而深邃。莫言文学馆就在楼下,那些手稿在黑暗中静默,而我们谈着的,是依然在生长的、鲜活的文学。这两者之间,似乎有某种隐秘的传递——从纸页到生活,从荣誉到日常,文学就这样在一方水土里生生不息。
待起身告辞时,竟已过了子时。走出小楼,深吸一口清冽的空气,心头忽地一松——这便是“缘”了。不是刻意的安排,是不期然的沉浸;不是客套的寒暄,是言语间自然生发的亲近。龙泉,便这样以它人文的温度,接住了风尘仆仆的过客。
三
翌日,晨光清澈如洗。九时整,江晨与胡晓武领我们前往龙泉青瓷博物馆。馆是新建的,形制恢弘,可一踏入大门,千年的时光便陡然静默,凝成一室清幽的秘色。
我立在那一整片“青”的面前,失了言语。
那不是一种可以轻易指认的颜色。它不像翡翠那般浮艳跳脱,也不似天青那样淡远缥缈。它是一种内敛的、自足的、有厚度的晕染。有的温润如玉,泛着肌肤般柔和的光泽;有的清冷似冰,含着一种透明的、脆生生的凉意;更多的,则是一种难以名状的灰绿——像雨后远山背阴处最沉静的那一抹,像深潭静水映着天光时那种幽邃的绿影,又像昨夜会议室里,那杯渐渐凉去的茶汤所氤氲出的、最内敛的光泽。
这便是“龙泉青”了。它不夺目,却自有魂魄;不喧嚣,却渊深如海。看久了,仿佛那青色会从器皿上缓缓弥漫开来,将眼与心一并浸润得澄澈安宁。它们静置在柔和的灯光下:梅子青的弦纹瓶,通体不过几道浅淡凸起,却如微风掠过湖面漾起的縠纹;粉青的鬲式炉,三足沉稳,釉色肥厚莹润,光泽柔和如凝结的脂膏;莲瓣碗的釉色似一汪初凝的碧波,在瓣纹起伏间流转,静极,却生生不息。
忽然想,这泥土与火焰的姻缘,是何等庄严的契约。那些无名的匠人,取龙泉山间的土,一遍遍澄洗、揉炼,塑成心中至简的形——那是“大道至简”的物化。窑火点燃,便是一场神圣的献祭。火的温度,窑内的氛围,甚至那一日的晴雨风向,都参与着最终颜色的裁定。每一件成器,都是天意与人工偶然又必然的相遇。釉面上细密的开片,便是它在冷却中生命的最后一次舒张,是时光落下的、最初的吻痕。
这哪里只是器物?分明是文明的结晶,是哲学的化身,是宋人将山水之思、性命之悟,都凝练在这温润的青色里了。它静默不语,却道尽了一切。站在这片穿越烽火与太平、历经聚散流徙而幸存下来的青色宇宙面前,感到自身的渺小与短暂,同时也感到一种奇异的连接——正通过这一抹青,与千百年前那些专注的呼吸发生着无声的共振。昨夜在莫言文学馆看到的手稿,那些字句在纸页上的布局与呼吸,与眼前这些青瓷的形制与气韵,竟在某一刻产生了隐秘的和鸣——都是泥土(或纸张)经由匠心与时间的淬炼,抵达的某种永恒。
从博物馆那片幽邃的青色中走出,重返天光之下,竟有些目眩。仿佛从一个千年的梦境里醒来。临近中午,车悄然滑入另一个梦境——下樟古村。
村子仿佛被群山温柔地含在口中。沿着卵石小径蜿蜒而上,时光在这里层层沉积。不是那种修缮一新的“仿古”,而是真正的老:黄泥夯筑的墙,被风雨剥蚀出深浅沟壑;乌黑的瓦片上茸茸地生着瓦松;木质的门扉被岁月摩挲出深沉的包浆。苔藓是这里真正的主人,在墙根、石阶、一切潮湿的背阴处恣意蔓延,绿得那样沉静霸道,仿佛在无声地宣告时光的所有权。
村里静极了。只听见潺潺水声,不知从何处传来,时远时近。几株老树枝干虬结如龙,探出低矮屋檐,筛下满地细碎跳跃的金斑。偶有老人坐在门墩上,目光安详得像一潭古井的水,望着我们这些闯入者,无惊无喜,仿佛我们只是掠过他漫长岁月里的一缕轻风。
洪峰兄对这里一草一木皆有深情。他指点着,说那座门额斑驳的老宅,清朝出过一位进士;说那口被井绳磨出深深凹痕的古井,水至今清冽甘甜。他说,下樟的“古”,不仅在屋舍,更在人心。许多人家还守着“晴耕雨读”的旧训。耕,是向土地求一份实在的暖饱;读,则是向内心寻一处精神的栖居。这四个字在此地不是挂在墙上的匾额,而是流在血脉里、化在日常中的气息。我想起昨夜会议室里的茶聊,那种对文学的纯粹热爱,或许正是这“耕读”传统在当代的回响。
四
行至村后,眼界豁然开朗。一挂银练似的瀑布从崖壁间垂下,不高,却极清雅,汇入一泓碧玉般的深潭。水清得令人心颤,能清晰看见水底每一粒卵石的纹路与颜色。一座简朴的石板桥静静地横在水上。水边草木葳蕤,映得那水色愈发碧莹莹的,像一块巨大无比的、正在缓缓流动的龙泉青瓷。
我们在此驻足。山风拂面,带着瀑布溅起的水沫与草木清芬。谁也不多说话,只是看,只是听。那无休无止的潺潺水声,像一只温柔而固执的手,将心上从都市带来的、那些看不见的尘埃与焦躁,一寸寸地洗涤干净。
此地宜静居,宜洗心。心在此刻变得空明而又异常饱满。空明,是卸下了许多无谓的负累;饱满,是装进了这山的沉稳、水的灵动、草木的生机,以及这仿佛亘古如斯的、深邃的宁静。
就在这空明与饱满之际,同行的一位本地文人,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巅,忽然吟道:“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众人皆会心一笑。这两句太熟,熟到几乎成了某种戏谑的俗谚。然而在这青山碧水之间,由他那带着浓重乡音的嗓音念出,那层戏谑的薄壳忽然“咔啦”一声碎裂了,一种原初的、属于诗本身的、蓬蓬勃勃的生命力,猛地扑面而来。
江晨缓缓道,此诗的作者叶绍翁,祖籍建安,本姓李,后嗣于龙泉叶氏。这位南宋中期的诗人,长期隐居杭州西湖之滨,生平隐逸,留下的诗作不多,却独独因这一首《游园不值》,而叩响了后世无数人的心扉。
他接着吟出全篇:“应怜屐齿印苍苔,小扣柴扉久不开。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诗句如清泉,流淌在瀑布永恒的水声里。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脚下石阶缝隙间,那片茸茸的、湿漉漉的苍苔。诗人说“应怜”,是揣想园主人的心境,那份对幽静之美的珍视,怕木屐的齿痕惊扰了这片无言的绿意。这“怜”里,是何等细腻的体贴与温柔的共情!而“小扣柴扉”,动作是轻的,带着试探与尊重,是对他人世界一种有分寸的问候。久久不开,期待落空,这微小的遗憾,却瞬间被那探出墙头的“一枝红杏”所照亮、所超越。那红杏,不是满园春色的全部,却是一个最活泼、最动人的信使,一个关锁不住的、生命力的宣言。
原来,诗的精魂在此。它不在高远的庙堂,不在艰深的故纸,它就在这触手可及的苍苔、柴扉,与那一枝偶然邂逅的红杏之间。叶绍翁写下它时,或许只是忠实记录了一次寻常访友不遇的经历,一次心情由“不值”到“值”的微妙转折。而这瞬间的感悟,因了诗的凝定,竟穿透了八百年的烟雨,依然鲜活如初。
心中豁然开朗。这下樟古村,不就是一个更大、更天然的“园子”么?我们这些匆匆访客,不也正像是“小扣柴扉”的诗人?而龙泉给予我们的慷慨馈赠,又何止是“一枝红杏”?是那青瓷宇宙里浩瀚的秘色,是这古村中流淌的山水清音,是昨夜那暖人的灯火与泛黄的手札,是此地友人眼神里毫无保留的真诚。
那“春色”,是关不住的。它从宋代的窑火中涅槃而生,从叶绍翁灵动的诗句里翩然而出,也从今日龙泉人守护这一方山水、传承一缕文脉的默默耕耘中,郁郁葱葱地生长出来。
午后,阳光有了倦意。辞别时刻终究来了,吃过中饭后,我将冯先生送往衢州。车启动时,龙泉的山水在后视镜里渐渐模糊,终至混融成一片苍茫的青色。手中空空,没有带回一件瓷的实物,心中却觉得沉甸甸的。此行看了瓷,却未能见剑,这“剑瓷龙泉”我只得了一半。可这遗憾,此刻想来,竟也成了另一种圆满——就像冯先生说的留白,那未见的、在想象中淬火千年的剑锋,或许比亲眼所见更为锋利,更能切入记忆的深处。剑的刚,与瓷的柔,在这片土地上相生相济,而我此行只邂逅了它的温润一面。那未见的寒光,那传说中的龙吟,成了此行一个悠长的尾音,一个必须再来一次的理由。
五
而我究竟带走了什么呢?是那抹“青”的意境?是那二十八字诗的韵脚?抑或是古村瀑布那永不止歇的流响?或许,都是。又或许,带走的是一种“在”的状态——那两日全然沉浸于山水、人文与历史之中的宁静,以及那未见之剑留给想象的无垠空间。
归途总是沉默的。来时与冯先生关于散文诗的谈论,此刻在心里有了清晰的落点。散文诗,或许就该如这趟龙泉之行:有看似散漫的行程,也有内在凝聚的意核;有具体可触的细节,也有抽象悠长的情思。它不必强求严整的章法,只需忠实记录那些真正触动心灵的瞬间,让气息自然流转,让意象如草木般自己生长。
龙泉,本身就是一篇大地书写的散文诗。它以峰峦为句读,以青瓷为字符,以流水为韵律,以人文为气脉,静静地铺陈在浙南的群山之间。它不喧哗,却自有深远的回响;不炫目,却自有温润的光华。
而这些零星的文字,不过是试图从这篇宏伟的自然与人文诗章中,心怀敬畏地誊抄下几个零散的句子,以证明自己曾如此幸运地,被那“关不住”的春色,轻轻地、却深深地,叩击过心门。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掠。我将车速放慢了些,想让龙泉的那片青色多驻留一刻。而当我回到日复一日的纷扰后,这两日的记忆,会像那上好的青瓷釉色,在时光的窖藏中慢慢沉淀,愈发温润、愈发深邃,成为心底一眼永不枯竭的碧潭。在需要的时候,它自会漾开温柔的涟漪,提醒我曾“在”龙泉,曾被那一整个青色的宇宙静静地拥抱过。
而那未见的剑,倒成了最好的留白——让这份缘,有着必然再续的借口,让这春色,永远有着“关不住”的生机。就像冯先生在路上说的:文字要呼吸,人生也要呼吸。在呼吸与呼吸之间,在“写”与“未写”之间,在“见”与“未见”之间,在瓷的温润与剑的锋芒之间,才有最真实的生命,最鲜活的诗意。
车继续向前。但我心里明白,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龙泉的青,龙泉的诗,龙泉的人,龙泉那在想象中愈发清亮的剑鸣,昨夜文学馆里手稿上的字迹,还有冯先生那些关于呼吸、留白、细节与真诚的教诲,已经成为了我呼吸的一部分,成为了我看世界的另一种目光。
这条路,我还会再走的。为了那未见的剑——那藏在“剑瓷龙泉”名字里的另一半魂魄,那必须在另一趟旅程中才能圆满的念想。更为了那已经见过、却永远看不够的,关不住的春色。
刘贵高,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出生于鄂赣边地,定居浙江温州,旅居越南海防。代表作品有长篇小说《海洋星际号奇幻之旅》,长篇散文《王勃之殇:远去的绝响》,长诗《开往老挝的复兴号高铁》,长篇散文诗《天籁之音》等。出版个人作品集10余种,部分作品被译成英、越、法、日、韩、意、波兰、希腊、西班牙、塞尔维亚等多国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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