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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思退:番思世事总如华

九姑山尚书苑的汤思退雕像
南宋隆兴二年(1164)十月,金军在宋金和谈之际乘机南下,攻破两淮,楚、濠、滁等州相继陷落,逼近长江防线,形势对南宋大为不利,朝野强烈谴责汤思退议和撤备的主张。十一月,宋孝宗诏罢汤思退宰相之权,并责其迁往湖南永州。汤思退途经信州(今江西上饶西北)时,听到太学生张观等72人联名上书,要求以“奸邪误国”罪名将汤思退等人斩杀的消息,气愤忧悸,中气日衰,自知来日无多,遂作《西江月·被谪怀感》词一阕,之后便撒手人寰,时年50岁不到。这首词是这样写的:
四十九年如梦,八千里路为家。
思量骨肉在天涯,暗觉盈盈泪洒。
玉殿两朝拜相,金旨七度宣麻。
番思世事总如华,枉做一场话靶。
这应该是汤思退的临终之作,此时他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也真。他在词中回顾总结了一生所作所为、宦海浮沉、高光时刻、隐忍亲情与“背锅”悲剧,感叹人生恍如一场大梦!
“四十九年如梦,八千里路为家。”汤思退(1117-1164),字进之,号湘水,龙泉人。宋绍兴十五年(1145)登进士,任龙泉邻县——建州政和县令,从基层做起,后中博学宏词科第一名,任秘书省正字,迁郎曹,进入仕途快速上升通道。不久他升为起居舍人,旋迁为秘书监少监,又擢升为礼部侍郎、直学士院同知贡举,深得宋高宗的宠爱。绍兴二十五年(1155),升任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权兼参知政事,进入权力中心。绍兴二十七年,升任尚书右仆射,两年后改任宰相左仆射,到达权力巅峰。绍兴三十年冬,被侍中御史陈俊卿劾为秦桧朋党,免去相位。宋隆兴元年(1163),孝宗召思退复相,执政后力主“金宋议和”,次年金国再度发兵南侵,朝臣纷纷谴责汤思退,汤思退遂被罢官,贬往永州途中,忧悸而死。汤思退为官清廉,办事谨慎,执行力强,一直在治国路上忙碌,只可惜到最后这一生似梦非梦。
“思量骨肉在天涯,暗觉盈盈泪洒。”汤思退的籍贯有点复杂,出生在青田县城西门,少时在丽水南明寺僧房读书,浙江景宁汤氏称其为第七世祖。据《汤氏宗谱》记载,汤氏二世祖汤永高于北宋初自青田徙居剑川石笏(今龙泉市八都镇瀑云安田村)。北宋末其曾祖父汤高由此徙龙泉县东南届首村(龙门乡汤侯门,今属浙江云和县龙门村),民国年间该乡被划归云和县,现已变为库区,沉没仙宫湖中,因此我们也可以视他为云和人。汤氏为龙泉巨族,汤思退称自己系处州龙泉人,所以《宋史》记载其为处州人。汤思退父亲叫汤举,北宋政和二年(1112)中进士;汤思退育有两子,长子为汤颖,次子为汤硕,为南宋淳熙二年(1175)进士。家国两难全,他公务繁忙,与家人聚少离多,也很少在家乡停留。绍兴三十二年(1162)六月,宋高宗禅位养子赵昚,为宋孝宗,改元隆兴,开展北伐,重新起用主战派张浚为枢密使,令其主持全国军事;而对主和派领袖汤思退及其党徒则痛斥打击。宋孝宗将汤思退贬为崇安(福建)县尉,不准其再踏入首都临安一步,汤思退因父亲汤举病逝,则请洞霄归里,奉祠守孝。他在守孝期间游览了水月寺等地,创作了《菩萨蛮·游水月寺》:
画船横绝湖波练,更上雕鞍穷翠巘。
霜橘半垂黄,征衣尽日香。
钟声云外听,金界青松映。
何处是华山?峰峦杳霭间。
这首词被选入清代朱彝尊编的《词综》内,成为传世的宋词佳作。汤思退死后,其子汤硕奏请将其父归葬祖籍,宋孝宗“念前故”,追封他为岐国公,敕葬处州东乡风化村(今丽水市莲都区紫金街道凤化村)。
“玉殿两朝拜相,金旨七度宣麻。”汤思退一生历经高宗和孝宗两朝,七次拜相,荣光至极。可这种反复的拜相,其在权力场上的起起落落,折射出当时朝廷在主战与主和之间的摇摆不定、社会思潮的变化以及他个人势力与影响力的变化。汤思退是一个对政治形势极为警敏、手腕谙练现实的政治人物,早期攀附秦桧并得到赏识,且将其视为同道中人。秦桧在病危之时,将副宰相董德元及汤思退传唤至府中嘱托后事,并各赠他俩黄金两千两,让他们继续推行其议和政策。汤思退拒收了秦桧的贿金。宋高宗闻知汤思退并非秦桧一路,且能廉洁自律,则依为股肱,甚为信任,当即擢升汤思退权兼参知政事,以副宰相之职参与国家大事,之后拜相,成为高宗继续奉行与金共存路线的代理者。随着北地传来宋钦宗被乱马踏死的消息,高宗内心自是窃喜,此时国人多主张北伐为宋钦宗报仇雪恨,宋高宗因从此无大位之忧,亦同意北伐以安民心,因而对主和派代表汤思退开始冷淡,于是罢免了汤思退相权。之后金主完颜亮南侵,势如破竹,宋高宗又急调汤思退回京任建康行宫留守,掌管宫钥及京城守卫,将国中军政大事及太子全部付托给他。宋孝宗是个很有抱负之人,继位后一心想着要收复失地。他想要同金人开战时,便罢黜汤思退;一旦被打得头破血流时,又将其复职,让其来收拾残局。其实,宋孝宗也是在主战—主和—主战—主和间摇摆,他是有心北伐,却无力取胜,唯一的一次北伐,只用了短短20天就在“符离师溃”中宣告失败。而汤思退因为长期居相位,以地缘、科场谱系等搭建人际网络的常规性要素为基础,以权力借租性附庸为重要补充,营建了自己庞大而复杂的相党群体,位显当朝,却有震主之嫌。宋孝宗只是想利用汤思退的威信来阻止金人南侵,及金人一退,又治他急于求和之罪,再次罢相,并贬谪湖南永州。
“番思世事总如华,枉做一场话靶。”汤思退走马上任宰相伊始,即通盘研究宋金两国形势。他思虑南宋初建,国势衰微,暂无力与强盛的金朝抗衡;因而主张一边继续与金人议和,一边大力发展国力,韬光养晦,保境安民。可不幸的是,他上位时正处于两朝交替之时,处于这种和不和、战不战的尴尬时段,朝野认为可战时,他就被贬黜;朝野认为要求和时,又把他提出来顶事。因为他不但力主议和,而且忠心耿耿,执行皇帝旨意不打折扣,所以他成为高宗、孝宗议和政策的“背锅侠”。又因为与主战派张浚观点不一,张浚以雪耻复仇、恢复中原为己任,汤思退以保境安民作为求和之根本,他们之间的政治斗争终以张浚的罢相而告终,但张浚背后拥有完整道德价值体系的道学群体最终赢得了胜利,这直接影响了汤思退的后续历史书写。从而使汤思退成为南宋最具争议也最为悲催的宰相,直到清代方有史学家提出:“汤思退乃属救时之相,因朝中显要多为张浚门人,故而贬其名。”
汤思退博学多才,诗书画兼佳,著有《徽宗实录》一百五十卷、《永佑陵迎奉录》十卷、《竹轩小集》等传世之作,其家族世系被收录于《栝苍金石录》。今《中国美术家人名辞典》说他“工书”,王士贞藏宋贤遗墨中有其手迹。
文字资料由龙宣提供
来源:《浙江文史记忆·龙泉卷》
作者 何穗谷 王振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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